道阻且长_三、新人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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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三、新人 (第5/6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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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听口音。」h德厚说,「我有个远房亲戚,战前去过台湾做生意。他说话的腔调跟您有点像。」

    「是,我是台湾人。」李登辉说,「在那边出生长大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边现在怎麽样?」

    李登辉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「还在日本人手里。」

    h德厚「哦」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他看得出来,这个话题让对方有些不自在。

    「总会回来的。」他说,「我们这边都打赢了,台湾还能远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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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登辉看着他,忽然笑了:「借你吉言。」

    他朝h德厚点了点头,转身往田埂上走去。h德厚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,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。

    这个人,和以前见过的那些「上面来的人」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说不上哪里不一样,就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    1978年5月8日15:35|南京,农村复兴联合委员会

    「登辉,」沈主任放下手里的报告,「这份调研,写得很紮实。」

    李登辉坐在办公桌对面,微微欠身:「主任过奖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过奖。」沈主任摘下眼镜,r0u了r0u眼睛,「我在农复会g了大半辈子,看过的调研报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大多数都是走马观花,说些场面话。你这份不一样。」

    他翻开报告,指着其中一页:「你看,这里写的轮灌制度,很具T。上游灌三天,下游灌三天,中间留一天作为缓冲。还有这个试验田的方案,选址、品种、投入、预期产量,都算得清清楚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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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这些都是和当地的农技人员一起琢磨出来的,」李登辉说,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」

    「你就别谦虚了。」沈主任把报告合上,「登辉,你来农复会多久了?」

    「一年零六个月。」

    「一年零六个月,跑了多少个县?」

    「三十七个。」

    「三十七个县。」沈主任感叹了一声,「我在农复会g了十五年,跑的县都没你多。」

    李登辉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「你的报告,我已经送上去了。」沈主任说,「上面很重视。」

    「上面?」

    「行政院。」沈主任顿了顿,「还有更上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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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登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「有件事,我想跟你说。」沈主任靠在椅背上,「上面想见见你。」

    「见我?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沈主任看着他,「你愿不愿意去?」

    李登辉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「是哪一位?」

    沈主任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「去了就知道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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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978年5月15日10:08|南京,总统府

    总统府的会客厅不大,陈设简朴。一套旧沙发,一张茶几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落款看不太清楚。窗户开着,外面的梧桐树刚发了新叶,风吹过来,带着一GU清香。

    李登辉站在窗前,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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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穿着一身深sE的中山装,是新熨的,领口笔挺。皮鞋也擦得很亮,是昨天晚上特意擦的。可他并不紧张。五十五岁的人了,什麽场面没见过。在美国的时候,他见过参议员,见过州长,见过各种各样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说到底,都是人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走进来。七十三岁,头发花白,背有些驼。可他的步伐很稳,眼神很亮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光芒。

    李登辉认出了他。那张脸在报纸上、电视上、墙上的画像里看过无数次。可真人站在面前,还是有些不一样。

    「李先生。」老人伸出手。

    「总统好。」李登辉握了握他的手。那手掌乾瘦而有力,皮肤粗糙,是做过粗活的手。

    两人在沙发上坐下。副官送上茶,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「你的报告我看了。」高宗武开门见山,「写得不错。」

    「谢谢总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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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尤其是这一段。」高宗武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报告,翻到其中一页,「你说,农村的问题,表面上是缺水、缺肥、缺技术,实际上是缺乏一套让农民自己解决问题的机制。这话说得好。」

    李登辉微微欠身:「只是一点浅见。」

    「不浅。」高宗武放下报告,「你在农复会g了一年多,跑了三十七个县。这份苦功,不是谁都能下的。」

    李登辉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「我听说,你是台湾人?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「在日本读过书?」

    「是。京都帝国大学。」

    「後来去了美国?」

    「是。康乃尔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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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宗武点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「你为什麽回来?」

    李登辉沉默了一瞬。对沈主任,他说的是学术研究的理由。可面对眼前这个老人,那套说辞忽然显得有些苍白。

    「因为我想做点事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做什麽事?」

    「做一些……」李登辉想了想,「做一些让自己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的事。」

    高宗武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
    「在美国的时候,」李登辉继续说,「我教书,做研究,文。日子过得很舒服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麽。我在那里待了八年,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,感觉自己像一台机器。」

    「後来呢?」

    「後来战争爆发了。」李登辉说,「我在报纸上看到消息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我不是美国人,我也不是日本人。我是中国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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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所以你就回来了?」

    「所以我就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会客厅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,有几片叶子飘了进来。

    高宗武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「你今年多大了?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五十五。」

    「五十五。」高宗武点点头,「不年轻了。」

    「是不年轻了。」

    「可也不算老。」高宗武转过身,看着他,「还能做很多事。」

    李登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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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登辉,」高宗武忽然说,「你入党了没有?」

    「还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想不想入?」

    李登辉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你在想什麽,」高宗武说,「你在美国待了八年,听过很多说法。有人说国民党是独裁政党,有人说一党专政没有前途。这些话,我都听过。」

    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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