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乌龙茶的余韵与苦味 (第1/1页)

    入冬後的台中，风里开始带着一种乾燥的、如同焙火过的茶叶香。林家大宅的小客厅里，今日没有准备炉火，只有一只红泥小火炉正吐着微弱的火舌，煮着一壶清冽的井水。

    「这叫醒茶。」

    春梅的动作极其缓慢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肃穆。她将乾燥如砂砾般的乌龙茶叶投入温热的紫砂壶中，壶盖阖上的瞬间，一GU沉稳、带着熟果与焦糖香气的芬芳在两人之间散开。

    雫坐在一旁，看着春梅那双在热气氤氲中显得模糊的手。今日的春梅似乎格外安静，那双总是藏着温柔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却像是一口照不进光的深井。

    「林小姐，今天的茶，香味似乎b往常都要重。」雫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「因为这是重发酵的熟茶。」春梅执起茶壶，将第一道茶水倾入手心大小的闻香杯中，「有栖川小姐，内地的绿茶是不发酵的，所以它永远保持着春天般的翠绿与纯净。但本岛的乌龙茶，必须经历凋萎、浪菁、发酵，让叶片在伤痕中与空气接触，才能转化出这种深沉的层次。」

    雫接过闻香杯，指尖触碰到杯身的温热。她深深x1了一口气，那GU香味不仅停留在鼻腔，更直抵心门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後的醇厚。

    「发酵……就是改变吗？」雫低头看着杯中琥珀sE的YeT。

    「是改变，也是一种不得不的命运。」春梅自嘲地笑了笑，目光落在炉火上跳动的火星，「就像我们nV人的命运。我们被采摘下来，放在筛子里任由时代翻动。有的叶片幸运地保持了原sE，有的则在摩擦中变了质。而最悲哀的是，我们甚至无法决定自己要发酵到什麽程度。」

    雫敏锐地察觉到春梅话语中的苦涩。她放下杯子，手不自觉地覆上春梅的衣袖。

    「发生了什麽事？林小姐。」

    春梅沉默了许久。水沸腾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迫近的哨音。

    「祖父已经答应了。」春梅的声音极低，却清晰如冰裂，「与颜家的婚约。就是那天晚宴上，坐在我祖父身旁的那位实业家的次子。」

    雫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随即僵在那里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，但当这句话从春梅口中说出时，她仍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寒意。

    「那个人……你甚至没见过他几次。」雫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惊讶的愤怒。

    「见过几次并不重要。」春梅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却没有泪水，「重要的是他拥有的碾米厂，以及他与州厅的关系。在现在这个时局，林家需要这样的联姻来维持呼x1。我是那片被选中去发酵的茶叶，为了让家族这壶茶喝起来依然T面，我必须在那坛子里变sE、变老。」

    「这不公平。」雫猛地站起身，白sE的洋装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苍白，「如果我可以……如果我去求我父亲……」

    「求什麽呢？有栖川小姐。」春梅平静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理智，「求他阻止一场有利於帝国稳定的本岛联姻？还是求他让你留下来，守着一个永远无法给你名分的本岛nV人？」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，让雫颓然坐回椅子上。

    在巨大的时代转轮面前，一个是殖民者的nV儿，一个是被殖民者的孙nV。她们在秘密厨房里建立的国度，终究抵挡不住现实的兵临城下。

    春梅将茶汤倒入杯中，递给雫。

    「请喝吧。这道茶的特sE在於回甘。起初是苦的，苦得让人想皱眉，但只要你忍过去，等茶汤滑过喉咙，那一丝丝浮上来的甜，才是最长久的。」

    雫接过茶，一口饮尽。guntang的YeT灼烧着她的喉咙，那GU苦涩确实强烈，但在那之後，一种幽微的、带着花香的甘甜缓缓升起，与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融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「我讨厌这种甜味。」雫哽咽着说，「这种建立在苦涩之上的甜，太残酷了。」

    「这就是我的国家的味道，雫。」春梅第一次舍弃了敬称，直呼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窗外，台中的晚风将龙眼树叶吹得沙沙作响。那一晚，她们没有再讨论食谱，只是相对而坐，在一壶又一壶的乌龙茶香中，任由那GU苦涩的、却又无b珍贵的甘甜，在逐渐冷掉的空气中发酵。

    雫在日记的第十三章，写下的字迹凌乱且深重：

    「如果发酵是必经的命运，我宁愿与你一同凋萎，也不愿在那冰冷的、纯粹的绿sE里，独自老去。」

    而春梅看着杯底残余的茶渣，心里想着：

    原来，Ai情的余韵与乌龙茶是一样的。你必须先T会那种被r0u碎的痛，才能在最後的最後，嚐到那一点点苦涩的甜。

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，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://www.whxianghe.com 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