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珈琲馆的甜味辩论 (第1/1页)

    荣町的午後，空气中漂浮着一种与市场全然不同的气息。那是研磨咖啡豆的焦香、昂贵的菸草味，以及黑胶唱片在留声机上缓慢摩擦出的、带有沙尘感的乐音。

    「向日葵」吃茶店的推门上镶嵌着彩绘玻璃，午後的yAn光穿透进来，在深褐sE的木质地板上投S出斑斓的sE块。

    有栖川雫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。她换了一身浅紫sE的水手领洋装，正专注地一本厚重的《植物系统学》。当春梅走近时，雫抬起头，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    「林小姐，你很准时。」

    「让有栖川小姐久候了。」春梅坐下，细心地整理好长衫的下摆。

    服务生端上了两份店内的名产：卡斯提拉Castel与热黑珈琲。那金hsE的糕点切得方正，切面闪烁着Sh润的光泽，散发出浓郁的蛋香与一GU奇异的、带着野X的甜香。

    雫优雅地拿起叉子，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。她微微闭上眼，舌尖在齿间细细品味，眉心却随即轻轻一蹙。

    「这不是内地的味道。」雫放下叉子，语气有些严苛，「在长崎，或者在东京的文明堂，卡斯提拉的甜味应该是轻盈且纯粹的砂糖感。但这块蛋糕……甜得太过沉重，甚至有一种……接近泥土的黏稠感。」

    春梅微微一笑，并不急着反驳。她端起黑珈琲，轻啜一口，感受那苦涩在舌根化开，才缓缓开口：「有栖川小姐所说的泥土感，恐怕是因为这里头加入了大量的龙眼蜜。」

    「龙眼蜜？」

    「那是这座岛屿南部的产物。龙眼花开时，蜜蜂采下的蜜带着一GU烟燻的沉稳。内地的砂糖是白sE的、科学的、JiNg确的甜；但台湾的龙眼蜜，是经过这岛屿曝晒後的热气，发酵出来的甜。」春梅看着雫，「对本岛人来说，甜味若不厚重，就压不住生活里的苦。」

    「甜味就是甜味，不应该承载过多的情绪。」雫摇了摇头，她转向另一碗春梅特别为她点的「本岛式红豆甜汤」。

    那是一碗浓稠到近乎糊状的红豆汤，里头躺着两颗雪白的白玉团子。

    雫舀起一匙，看着那深红sE的YeT，有些迟疑地嚐了一口。随即，她像是被烫到一般，有些惊讶地睁大眼。

    「这红豆汤……」

    「这不是单纯的糖水。」春梅解释道，「里面加了一点点陈皮，还有一丝丝的盐。盐味能诱发红豆的深层香气，让甜味不只是停留在舌尖，而是沉到喉咙底。」

    「太复杂了。」雫放下汤匙，轻声感叹，脸颊因为热气而泛起一抹健康的粉红，「内地的甜味像是一种秩序，一切都各就各位。但你们的味道……像是一场混乱的季风，把什麽都吹进去，却又让人……无法轻易推开。」

    「这就是台湾。」春梅看着视窗外。窗外是繁华的荣町大街，穿着西装的绅士与挑着扁担的小贩并行，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与着长衫的台湾少nV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「既然如此，」雫突然直视春梅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聪慧，「林小姐，我想了解这种复杂的味道。在科学的分类之外，我想知道为什麽这座岛屿的味道会是这种模样。」

    「你想怎麽做？」

    「我们交换吧。」雫伸出手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划，「你教我如何制作这座岛屿的料理，作为交换，我会教你如何用帝国的、现代的眼光去看待食物。我们不需要课本，厨房就是我们的实验室。」

    春梅愣住了。她看着雫那双在午後yAn光下显得透明的手，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、背离传统的悸动。

    身为林家的孙nV，她的手应该是用来刺绣、弹琴，或者是等待着被未来的丈夫牵起。而现在，一位日本少nV正邀请她，共同踏入那充满油烟与蒸气、却又专属於nVX的秘密领域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春梅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坚定，「下周三，请到林家大宅後方的旧厨房找我。那里没人会去，是我……唯一的领地。」

    雫笑了。那是春梅第一次见到她毫无防备的笑容，像是在寒冷的实验室里突然亮起的一盏橘sE灯火。

    「那麽，一言为定。下周见，春梅小姐。」

    两人走出吃茶店时，夕yAn正将台中的街道染成一片甜腻的焦糖sE。空气中依然混杂着各种味道，但对春梅来说，原本熟悉的龙眼蜜香，此刻竟多了一份京都樱花般、带着凉意的清香。

    国境线在那一刻，似乎被舌尖上的甜味轻轻抹去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，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://www.whxianghe.com 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