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未寄出的照片 (第2/2页)

等不到他人来，我们两个心就先碎了。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後几乎是用嘴形在说。

    「所以他拜托你。」

    「说你年轻，有力气，有时间。」

    「说你看起来……是个会替人把事做完的人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b任何责备都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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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凡低头，看着照片。

    那个少年皱着眉，手里夹着一块菜，眼神斜斜地看着镜头外。

    像在看一个他不耐烦的世界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到，如果有一天，是有人拿着一张旧照片、跑来对他说——

    「这是你和你早Si的父母、兄姊一起吃饭的最後一张照片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走之前一直想把这张给你。」

    他会不会笑？

    他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喉咙疼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
    黑影在老人背後，安静得像一口已经挖好的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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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城主。」

    高灵的声音这一次没有调侃，也没有指点，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「他，已经做了他能做的选择。」

    「开刀也好、不开也好——那是他最後自己决定的一次。」

    「刚好，也对得起那张照片。」

    陈凡慢慢伸手，接过相片。

    边角有一点cHa0气，像是被泪水m0过，又被擦乾。

    「他儿子现在在哪里？」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老太太报了一个城市、一个大概的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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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着，她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，从枕头底下m0出一本小小的笔记本，翻到其中一页。

    那页纸b其他页旧，边缘微微发黑，字却写得端端正正。

    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、一个公司名，一个人名。全都被反覆描过好几次。

    「他每次要打电话之前，都会先看一看。」

    老太太说，「但很多次，拿起来又放下。」

    「他说，怕一打过去，又只听到爸，我在开会。」

    「他说，他不想当孩子生活里的麻烦。」

    这种话，只有活得很久的人，才说得出来。

    陈凡把那页拍下来，又默默把号码抄在自己的手机里。

    「我会送到。」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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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声音很低，却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老太太点点头，像是终於放下了一小块石头。

    「那就拜托你。」

    她重新坐回床边，握住老人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冰冰的，皮肤薄得血管都看得见。

    「老头子。」

    她弯腰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，「有个年轻人来看你了。」

    「就是你说的那个Ai多嘴的保全。」

    「你放心，你托他的事，他答应了。」

    心电图的线在萤幕上跳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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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每一次起伏，都像是在画最後几笔。

    黑影向前倾了一点。

    然後——

    萤幕上的线拉直了一瞬。

    不是医学教科书里那种长长一条平线，而是短短一截，还带着尾巴。

    像是在无声地写一个字，又没写完。

    警示声响起，医护人员匆匆进来。

    有人开始按压x口，有人准备药物，有人喊着时间。老太太被请到一旁，她的念珠掉在地上，滚出好远。陈凡俯身，替她捡回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那条线有没有再跳起来。

    他已经看到了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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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黑影在那一刻，轻轻低头，像是向这一张床行了一个礼。

    然後转身，向门外一步一步走去。

    没有铁链声，没有冷风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安静。

    老人走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有人放弃他，而是因为他自己选择赌了一把，向前跨出那一步。

    他没有等到那顿饭。

    也没有等到儿子回来。

    他能做到的最後一件事，就是把那张照片托给一个半路捡到的人。

    ——你拿着。

    ——替我送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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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＊＊＊出了医院，天sE已经暗下来。

    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光晕模糊。

    陈凡走到一处公车站，坐在椅子上，打开手机通讯录，对着那组陌生的号码发呆。

    他可以直接拍照，用讯息传；

    也可以什麽都不说，把实T照片用信封寄出去。做法有很多种。

    真正难的，是要不要按下「拨出」。

    高灵这一次很少见地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直到陈凡终於长吐一口气，按下那个绿sE的电话符号。铃声响了三下之後接通。

    「喂？」

    是男人的声音，有点急、有点烦，背景很吵，像是在办公室或工地。

    「请问是刘先生吗？」

    「我是，哪位？」

    陈凡握着手机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「我是你父亲医院那边的……朋友。」

   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，「他托我，转交一样东西给你。」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他身T还好吗？」男人问，语气里带着一道刻意压低的紧绷。

    陈凡喉咙一紧。

    「我今天去的时候，」他慢慢说，「他还在……听你mama说话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，可能在另一个地方，等你们吃饭。」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呼x1声乱了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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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他……让你转交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一张照片。」

    陈凡看着手里那张泛h的图，感觉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往外看。

    看着他，也看着电话那头那个多年没回家的男人。

    「你如果方便，」他说，「可以留一个地址给我。」

    「我会把照片寄过去。」

    那端安静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等到男人再次开口时，声音已经有些发哑。

    「不用寄。」

    「我自己去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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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在哪里？」陈凡报了商场名字。

    那端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「我下班就过去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你不用今天——」

    「今天。」

    对方打断他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决绝，「不然，我以後大概不会去了。」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陈凡把手机放在膝上，手里仍然捏着照片。

    风从路边的树叶缝隙里钻过来，把塑胶边吹得微微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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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城主。」

    高灵的声音终於出现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低叹。

    「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吗？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陈凡说。

    他看着照片里那张桌子。

    那顿饭已经永远坐不齐了。

    但至少——

    有人会在很多年後打开信封，或走进商场，接过这张照片。

    看见还年轻的父母、还不懂事的自己。

    然後，或许会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，悄悄说一句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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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或者：「谢谢你，还记得。」

    那时候，生Si簿上，不会多一条「延寿」纪录。

    只会在某一页的角落，悄悄添上一笔——

    ——愿已转交。

    ——遗憾未完全补，但已有人接手。

    夜风有些冷。

    陈凡把照片重新收好，放进外套最内层的口袋。

    那里，靠近心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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