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生等余声_城头如狱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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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城头如狱 (第5/5页)

上眼,像是只想睡一觉。

    天sE慢慢往灰里沉。

    雪没停,只是变细了,像有人在这一整场混乱之後,才想起来天上也该下点东西。

    陆陆续续有人被抬下城。

    伤得重的,用木门板、盾牌临时抬着,下城梯时抬的人骂骂咧咧,其实脚步小心得不得了,生怕一抖把人抖没气。

    伤得轻的,自己夹着手臂往下走,经过沈既行时,有人顺手踢了踢他鞋尖:「写字的,帮我在信里加一句——我还没Si。」

    「你叫什麽?」沈既行问。

    「张狗娃。」那人咧嘴笑,嘴里全是血,「写给阿秀的那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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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这才看到,是那个写信给阿秀的兵,脸上多了一道擦伤,看起来b早上狼狈,眼睛倒是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沈既行说,「等会儿你来找我,我帮你补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狗娃一瘸一拐地下去了,一路嘴里还在碎念:「我还没Si,我还没Si……」

    那句话明明很晦气,说久了却有种诡异的鼓励感。

    旁边有个兵忍不住:「你看,人家怕得要命还知道要回去娶人。」

    「你呢?」另一个拆他台,「你有谁要娶?」

    「我娶碗酒。」那人说,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笑声很快被晚风吹散。

    沈既行继续写。

    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前世从没做过的事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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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时候,所有「案」都有编号,Si者有编号,通话有编号,通话完就进资料库。那些人生前是谁,跟他无关。

    这里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里每写一个名字,他都能对上刚才某一幕画面:

    谁在他面前倒下、谁说过一句什麽、谁说要喝酒、谁问肠子有没有掉出来。

    「沈既行。」

    有人蹲下来,影子罩住他膝上的纸。

    他抬头,是辛无愧。

    辛无愧把手上的血随便在石头上抹了两把,手背蹭得发红,才拿出一小包被油纸包好的东西,丢给他:「吃。」

    油纸一打开,是两块y得能砸人的乾粮。

    「你不吃?」沈既行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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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我吃过了。」辛无愧说,「再吃要吐。」

    他咬了一口,乾粮在嘴里磨得齿缝发疼,又渴。

    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
    「你还怕吗?」辛无愧问。

    「怕。」他回答得很快。

    辛无愧「嗯」了一声,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:「怕就对了。」

    「有谁不怕?」沈既行问。

    「Si人不怕。」辛无愧说,「还没Si的,只要不怕,你就离Si不远。」

    这逻辑粗暴得很,但也粗暴地说得通。

    「你呢?」沈既行抬眼,看他,「你怕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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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辛无愧没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外已经远去的朔庭旗影,又看了一眼城上、城下,血、雪、人,混成一团。

    「怕啊。」他说,「怕得要命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刚刚还敢撞上来。」沈既行道。

    「我怕的不是那一下。」辛无愧说,「我怕的是——」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拣字。

    最後挑了一句最简单的:「怕没人帮我看我这Si了几个人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听起来,也可笑,也诚实。

    沈既行喉咙一紧:「我在写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我才敢撞上去。」辛无愧站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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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在这,我就知道,至少这的Si人有名字。」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「金手指」「余声」「系统」这些词汇根本不在他的认知里。

    对他来说,只是单纯「有人会写」。

    但对沈既行来说,这句话像在耳朵里点了一盏灯。

    ——你不是只是被拖来写信。

    ——你是唯一一个能把这些声音「留下」的人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起前世那通最後的电话。

    萤幕上的时间跳到「通话结束」,系统自动弹出一个框:「请为本次通话评分」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关掉框,坐在那里很久,手指悬在键盘上,什麽也打不出来。

    现在,他可以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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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把写完的伤亡名册整理起来,暂时放到一边,又cH0U出一张新的纸。

    这一张,不写「辰时」「几队」,不写谁Si谁伤。

    纸上只写两个字:「既行」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「你写什麽?」旁边有兵好奇探头。

    「给自己的一封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那人「哼」了一声:「你还真闲。」

    他不理,笔落下去,写了一行:

    「我今天还活着。」

    写完,他停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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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本来还想往下写什麽「耳朵快炸了」「手在抖」「我不想Si在城墙上」,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转了一圈,最後什麽也没加。

    只有这一句。

    他把那张纸对折,再折,一直折到只有指甲盖大小,塞进自己衣里最里面的小袋子。

    那里原本是放铜钱的。

    现在放了一张只写了一句话、谁看都觉得废话的纸。

    对别人来说没用。

    对他来说是个安心的锚——

    之後每一天,只要他还能睡前m0到这张纸,他就知道:

    至少今天,他还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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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城头远处,有人点起了火盆,火光在寒风里颤。

    城下医帐那边传来谢丝丝的声音,在骂某个不肯老实躺好的伤兵:「你要是现在乱动,等会儿就真的不用动了。」

    三牛的嗓门在更外面:「这边还有两个——小心抬啊!」

    声音一层一层传上来,混在晚风里。

    沈既行缩在墙根,手贴着那张小纸片,耳朵里那些余声暂时退开半步,留下一点缝隙给这一句新话安静地待着:

    ——我今天还活着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让这句话在心里沉下去。

    明天会不会还在,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至少今天,他终於不是在电话那头,而是——在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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