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生等余声_品级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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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品级 (第5/5页)

,视线在他x口的绷带上停了一瞬,又落到桌面。

    「这位就是被捞上来的小书吏?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是。」辛无愧说

    「姓沈,字写得b活得好看一点。」

    这介绍有点毒,但至少把人先报上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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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杜老营「嗯」了一声,伸手接过下属怀里的信筒,自己动手解开封绳。

    信筒是y皮做的,外面有几道磨痕,看得出来不是什麽华丽物件,反而像常年带在身上的那种实用品。封口处的红蜡裂了一点,印在上头的印章却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「韩」字,下面是一个「定」字,笔画收得很狠,刀刀见骨,连刻章的人都没能完全磨掉那GU劲。

    红蜡掉下一小片,砸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沈既行下意识伸手接了一下,没接住,只留下指尖在桌上轻弹了一下。

    杜老营已经把信纸cH0U出来。

    纸张b军中常用的粗纸要好,质地紧实,颜sE发h,边角有点卷,显然写完也不是马上就封起来的。

    上头的字——

    就算只看一眼,也能感觉出来跟这营里其他人写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笔画不算华丽,甚至谈不上漂亮,却一笔一笔往里压,像把刀往木头里刻。横不贪长,竖不拖泥,整行字就像一排排短刀竖在纸上,冷y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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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既行瞟了一眼,心里暗想:老营说「杀气重」,没冤枉。

    杜老营把信纸摊开在桌上,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「守将昨夜写的。」他说,「你照写,三份。」

    沈既行低头看。

    第一行是抬头:「节度使府座下。」

    再往下,是正题。

    「塞州今冬守军点验如下——」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把後面每个字看完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看,而是那一行行字一入眼,他就有些感觉到纸背後那个人的呼x1——

    不是那种要Si的人,而是一个在夜里坐在烛下,一笔一笔把「今冬守军」这四个字压下去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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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笔落在「今」字上时,很重。

    好像写的人心里非常清楚:这个「今」,跟前几年都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耳朵里忽然传来一点模糊的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坑里那种乱喊,也不是医帐里的哼哼,而是一个男人压得很低的声音,像是透过厚厚帐壁勉强传进来

    「今年这雪,不像是要善罢甘休。」

    沈既行手指一紧。

    「怎麽?」杜老营看他。

    「……没事。」他说,唇角动了一下,「字好。」

    杜老营「哼」了一声:「你觉得好,底下那帮人看久了就只会觉得冷。」

    他抬手在纸上点了点:「你抄,字写小一点,少些杀气,多些清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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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遵命。」沈既行答。

    他提起笔。

    笔尖碰上纸那一刻,刚才那一缕「不像要善罢甘休」的低语还在耳骨里打转。

    这句话不算余声——写这些字的人显然没打算Si,至少当时没有。「

    真要Si」的那种决绝他听得出来,这里没有。

    可那句话的重量,还是让他在心里留了一笔。

    他把那句话藏在心底一角,笔尖落到空白纸上,照着抬头写:「节度使府座下——」

    字一笔一画落下去。

    他刻意把笔锋收得柔一些,b守将那一行短刀字少了几分狠,多了几分「看得清楚」的老实。

    「塞州今冬守军点验如下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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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一边抄,一边瞥到中间几行:

    「士卒可用者三千七百二十。」

    「内九品、八品习武者约占一成。」

    「六品以上者,偏将三,统领二,守将一。」

    最末一行:

    「敌情不明,不敢言安。韩定远顿首。」

    那个名字一写出来,他笔锋不自觉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韩——定——远。

    他把这三个字原样抄下来。

    抄完,墨痕还Sh,字形却已经在他眼皮底下慢慢站了起来,变成一个站在城头的人影,背後是一整座塞州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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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耳朵里那句「今年这雪,不像是要善罢甘休」又浮了一次。

    这一次他确定,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是这个人,在写完那一行「敌情不明,不敢言安」时,在心里绕过去的一个念头。没有说出口,却不小心撞到他这副耳朵上,留下一点声纹。

    不算余声,但够重。

    他心里默默想:以後真要有谁在这城上Si,这个名字八成也逃不掉。

    笔不停。

    一行一行抄完,他吹了吹墨,把第一张纸放到一边,再抄

    第二份。

    杜老营站在旁边看了一阵,点点头:「字还行。」

    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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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辛副。」他转头对辛无愧

    「他这两个月就交给你盯。兵的活儿别多给,先养起来,别让我白找人缝他。」

    「知道。」辛无愧道。

    杜老营没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那个年轻军吏抱着空信筒跟在後头,掀帘出去,脚步声渐远。

    棚子里只剩下墨香、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沈既行写完第三份,把三张纸一字排开检查一遍,确认没有错字漏字,这才提笔,在最下头临了一个小小的字:「沈」。

    不是署名,只是习惯。

    前一世他也喜欢在自己的记录上默默按个标记,只有自己看得懂,像是在告诉将来翻到这一页的人——「这一行,是从我手下经过的。」

    「老营看见的话要骂你多事。」辛无愧在旁边看得清楚。

    「看不见。」沈既行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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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抄完给你们盖印,印盖上去,我这点就没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找安慰的法子倒挺多。」辛无愧道。

    门外风又大了一层。

    远处城头忽然传来鼓声——不是警鼓,只是打更,沉沉两下,在雪雾里散开。

    咚——

    咚——

    每一声敲在城墙上,也敲在纸上那个「敌情不明,不敢言安」下面。

    沈既行轻轻把笔放回笔架,手指沾了沾墨,把三张纸整齐叠好,推向桌边。

    就在他推纸的那一瞬间,耳朵里忽然安静了一息。

    里的喊声、医帐里的SHeNY1N、少nV那句「说我不是不孝nV」、韩巍的「别学我」、还有那条深得看不见底的无名余声,都退了一步,把空位让给了这三个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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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——韩定远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什麽,只是伸手稳稳按住那一叠纸。

    门布被风往里一吹,鼓起来,像有人在外头伸手想推进来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块布,手下的纸角被他按得SiSi的。

    下一刻,布帘真被人掀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喘着气,探头进来:「写字的——C场那边,有人吵着要你帮忙写信!」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冷风已经从他肩膀後头钻进来,把桌上的灯影吹得晃了一下——

    沈既行松开纸,转过头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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