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伤逝3 (第1/2页)

    天将黑的时候，常贵妃的贴身丫鬟凝霜果然送了一些药来，还有一些素淡的衣物——大约看我和母亲衣衫褴褛，特意送来的。

    虽然有些晕，我已经能下床走动。

    母亲见我能下床，便不再理我。

    天sE已暗，圆圆的月亮也挂在天边。

    「母妃，今晚的月亮好圆哪。」我走到母亲身边。

    母亲坐在窗外石台前的凳子上，在那古琴上抚m0来抚m0去，Ai不释手。

    「倾儿，你都听到什麽了？」母亲没有看我，淡淡地问道。

    我心一跳，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「唉……」母亲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「你这X子，像极了娘亲。」母亲停下抚m0琴的手，转过身面对我，语意沉沉，「倾儿，娘亲十六岁选秀进g0ng，进g0ng前已有青梅竹马，无奈圣命难违。入g0ng後，本无意争宠，只想在g0ng中平淡过下去。不料你父皇待娘亲极好，但凡娘亲开口，即便是天上月亮，你父皇也会试试为我去摘下来。你父皇开心的时候总是说，思月何时给朕生育麟儿。要是皇子，必定天资聪颖，英俊不凡；若是公主，也会像你一样美丽如珠，蕙质兰心……」

    母亲重复这些话的时候，似沉浸在往事里，嘴角微微翘起。月华似薄纱般淡淡拢於母亲脸上，母亲苍白的脸有淡淡的红晕。

    「倾儿，娘亲命薄，进g0ng一年，太医断言娘亲可能一生无子嗣。你不知道，娘亲听到这个消息，是多麽失望。」

    「虽然你父皇从不介意，但娘亲若一生无子，寂寞深g0ng长长暗夜，该如何支持下去？」

    「母妃，父皇待你如此之好，你为何寂寞？」我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「呵呵。」母亲轻笑出声，「你父皇，待我再好，毕竟是天子。他是君，我是臣，君臣之下才是夫妻。g0ng中嫔妃众多，无不以皇上宠Ai为荣。可是，皇上毕竟只有一个。嫔妃专宠乃是g0ng中大忌，所以即便他恩宠我的时候，也并非日日宿我g0ng中。」说到此，母亲似乎有些赧然，十指轻微绞着。

    「若是寻常百姓家，夫妻举案齐眉，即使不求富贵，也日日相见，喜怒哀乐，酸甜苦辣，生活百般滋味。但在g0ng中，不管你Ai他，抑或不Ai他，你永远要面带微笑，举止得T，因为你侍奉的是皇上，是一朝天子。来到g0ng中，你也不再是你，整个家族的命运都系於你一身。皇上一句话，翻手便是两重天。抛开这一切不说，娘亲只是一个nV子，一个寻常nV子，一个有血有r0U的nV子。已然不能与寻常百姓那样夫妻举案齐眉，若再没有自己的孩子，倾儿，你可知那是何等的残忍？」

    「那时，娘亲日日跪求上天，只要能赐予我一个孩子，甘愿折寿十年。」

    我心骤然沉下去。

    「从此，娘亲便每月初一、十五皆要去感昭寺上香祈福求子。娘亲求了整整三年。那一次，寺庙正有法事，娘亲便听从寺庙主持的话，在寺庙偏殿住下，以乞求苍天开眼。回来後不久便有了身孕。」

    「母妃，这麽多年，皆是父皇陪伴你去吗？」

    「你父皇乃天下明君，日日忙於政务，哪能次次陪伴我去？而且每次去，兴师动众，感昭寺於京城之外，不远也绝不近，一来一回就得一天。娘亲恳求皇上，上香求的是心诚。於是，每月初一、十五，娘亲便妆扮成寻常人家的小姐，只带两个丫环，再就是两个侍卫——你父皇担心我的安全。他们皆是寻常打扮。」

    「自从生下你，你不晓得你父皇有多高兴。倾儿，娘亲以为一辈子就那样了。娘亲有一个夫君，虽然他是皇上，不能常伴左右，但娘亲有你。娘亲一辈子也就足了。」母亲说这话的时候，不知是不是月亮的缘故，眼睛里亮晶晶的，闪着异样的光彩。

    那光彩只是一现，转瞬就黯淡下去，直至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