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满手的黏胶与无法拼凑的拼 (第1/1页)

    热可可的马克杯很厚实，双手捧着的时候，那GU暖意顺着掌心一路传到了冰冷的手肘。

    予希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，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，但鼻头还是红红的。

    那堆青花瓷的碎片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个铺了绒布的木托盘里，像是一具等待验屍的遗T。

    那个叫小安的短发nV孩凑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眨着大眼睛看着予希。

    「姊姊，你刚才哭起来的样子，好像一只淋Sh的博美狗喔。」

    「小安，没礼貌。」老周头也没回地训斥了一句，手里正在调配某种黏稠的YeT。

    予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。虽然这b喻不太好听，但被小安这样直白地一说，刚才那种沈重得让人窒息的悲剧气氛，反而消散了不少。

    「那个……杯子要多少钱？我赔给老板。」予希放下可可，手伸向包包。

    「我不收钱。」老周转过身，把一个装着小工具和黏着剂的托盘推到予希面前，「但我现在手边工作排满了，没空修它。既然是你打破的，你负责把它修好。」

    「我？」予希瞪大了眼睛，「可是我不会……」

    「没有人天生就会。」老周递给她一支细细的竹签和一管黏胶，「这是生漆混了面粉，是最传统的黏着剂。你试试看，把碎片拼回去。」

    予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拿起了竹签。

    她想，这应该不难吧？就像小时候玩拼图一样，只要找到对的位置，用力压紧就好了。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较大的碎片，涂上黏胶，试图将它和杯底黏合。

    可是，那黏胶黏糊糊的，沾得她满手都是。碎片滑溜溜的，刚对准这边，那边就歪了。她稍微一用力，黏胶就从缝隙里溢出来，弄得脏兮兮的。

    这感觉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予希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
    这就像分手的半年前，她感觉到他在疏远。她也是这样，慌乱地想要把关系「黏」回去。

    他不想说话，她就拚命找话题；

    他不回讯息，她就假装没事继续传贴图；

    他忘了纪念日，她就笑着说「没关系我也忙忘了」，然後转身偷偷把准备好的礼物藏起来。

    她拚命地涂胶水，拚命地用力压紧，想要维持那个「完美情侣」的形状。可是不管她怎麽做，缝隙还是在，黏胶溢得到处都是，丑陋不堪。

    「为什麽……黏不住……」

    予希的手开始发抖。手中的碎片再一次滑落，这一次，连带着未乾的黏胶，在桌上滚了一圈，沾满了灰尘。

    那GU压抑的焦躁感瞬间爆发。

    「这根本修不好！」她猛地把竹签丢在桌上，声音尖锐得有些失控，「坏了就是坏了，怎麽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？这都是骗人的！这只是在浪费时间！」

    她气自己笨手笨脚，气这个破杯子，更气那个这七年来一直试图修补关系、最後却一无所有的自己。

    店里陷入一片Si寂。

    小安吓得缩了一下脖子。

    老周却依然平静。他走过来，递给她一条Sh毛巾。

    「擦手。」

    予希喘着气，接过毛巾，用力地搓着手指上那些洗不掉的黏胶，搓得皮肤都发红了。

    「你知道为什麽黏不住吗？」老周缓缓地说。

    予希低着头不说话，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「因为你太急了。」老周拿起一块碎片，指着断裂的边缘，「你看，这上面还有旧的灰尘、刚才沾到的油渍。如果不先把伤口清理乾净，新的连结是长不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深邃地看着予希：

    「而且，你一直想要把它变回打破前的样子。那是办不到的。修复，不是为了回到过去，而是为了接纳它现在的样子。」

    清理伤口。

    不回到过去。

    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，敲在予希的心上。

    原来，她一直想做的，是抹去「分手」这个事实，抹去「裂痕」的存在。她不愿意承认它碎了，所以她才这麽用力、这麽狼狈。

    「那……我该怎麽办？」她无助地问。

    「先住下来吧。」老周转身去收拾吧台，「等黏胶乾需要时间，等心静下来也需要时间。楼上有间空房，原本是仓库，整理一下能睡。房租就用打工来抵，帮小安洗洗盘子。」

    予希愣住了。

    「我……我不一定要住这里，我可以去订饭店……」

    「镇上唯一的饭店在整修，不想睡公园的话，就上楼。」老周不容置疑地说完，丢给她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小安立刻凑过来，笑嘻嘻地提起予希的行李箱：「走啦走啦！姊姊我带你上去！楼上可以看到海喔！虽然窗户有点卡住打不开就是了。」

    予希握着那把略带锈迹的钥匙，看着老周宽厚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狼藉的碎片。

    也许，她是真的需要一点时间，等待某些东西乾燥，或者，等待某些东西流走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她轻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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