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文化住宅的寂静 (第1/2页)

    一、

    当林文轩与佐藤和子抵达位於太平町今延平北路一带与北门交界的「文化住宅」时，夕yAn最後的一抹余晖正被厚重的云层吞噬。

    这栋三层楼的小洋房是近两年刚落成的时髦产物，与大稻埕那些传统的长条形店屋不同，它拥有的庭院、洗石子的圆柱，以及镶嵌着彩sE玻璃的长窗。在1935年的台北，能住进这里的人，不是在总督府任职的中阶日籍官员，就是像秀琴这般身价不凡的艺界名伶。

    「文轩桑，你慢点，我的相机包刚才差点撞到电线杆！」和子跳下脚踏车後座，一边r0u着发酸的腿，一边检查她的莱卡相机。

    林文轩没说话，他停好车，目光犀利地扫视着洋楼的外围。虽然博览会的霓虹灯在远方闪烁，但这栋建筑周围却静得有些诡异。只有几只夏末的蝉，在茂密的龙眼树梢发出最後的嘶鸣。

    「老陈，刚才除了你们江山楼的人，还有谁进去过？」林文轩一边整理西装领口，一边压低声音问道。

    「没……没了。」老陈扶着气喘吁吁的x口，脸sE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惨白，「车子到了门口，司机小张看门没锁，敲了半天没人应，进去一看就吓傻了。他赶紧回江山楼报信，我这才跑来找您的。」

    林文轩点点头，拾级而上。门确实没锁，推开重重的红桧木大门，一GU混合着名贵香水与某种乾燥粉末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那是「俱乐部洗粉」的味道，1930年代名媛们最Ai的化妆品香味，但在这GU香气底下，却隐隐渗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、金属燃烧後的焦灼感。

    二、

    秀琴的客厅布置得极其JiNg致，呈现出一种「和洋折衷」的混搭风格。地板上铺着从九州进口的厚实榻榻米，墙角却摆着一组包着碎花布的西式沙发。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的油画，画中正是秀琴穿着改良旗袍、手持摺扇的侧面像，优雅中带着一丝孤独。

    「别乱动现场。」林文轩制止了想要上前翻动桌上杂物的和子。

    他缓步走到客厅中央。那里摆着一台巨大的、手摇式的古l美亚牌留声机。黑sE的漆面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，机盖大开着，唱盘上横陈着那堆令人触目惊心的黑sE碎片。

    林文轩蹲下身，视线与唱盘持平。他从怀中掏出那副白手套重新戴上，细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虚晃，彷佛在重构刚才爆炸的那一瞬间。

    「和子小姐，拍照。先拍留声机的受损角度，再拍窗户的cHa销。」

    和子立刻进入记者状态，镁光灯「喀嚓」一声，剧烈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室内的每个角落，留下一道短暂的视觉残影。

    「窗户是从内部锁上的。」和子拍完照後低声说，「大门虽然没锁，但老陈说那是因为司机进来过。这是一间完美的密室吗？」

    「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密室，只有被忽略的通道。」林文轩走到留声机旁，用镊子拨开唱盘边缘的一层细微粉末。

    「这是什麽？面粉？」和子凑过来问。

    「不，是石膏粉。」林文轩将粉末凑近鼻尖，「而且是极细的工业用石膏。在唱片制作的流程里，这通常出现在制作母盘的压模室里。」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望向沙发旁的茶几。那里摆着一个空掉的玻璃杯，杯底残留着一圈乾涸的琥珀sEYeT。

    「那是绍兴酒。」老陈在一旁小声说，「秀琴小姐演出前习惯喝一小杯暖嗓，这杯子平时都是她亲手洗的，今天却剩下一半。」

    林文轩没有理会老陈，他的目光被客厅角落的一张梳妆台x1引了。那上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，照片中秀琴笑得灿烂，身旁站着一名穿着白sE西服、神情斯文却带着几分傲慢的男子。

    「那是李尚德。」和子惊呼，「博览会建设委员会的会计课长！他在报纸上出现过好几次，听说这次博览会的电力工程预算，全是由他一手经办的。」

    林文轩看着照片中两人亲昵的神情，眼神变得愈发深邃。「一个名伶，一个掌管博览会财政的官员。这张被炸毁的唱片，恐怕录下的不是什麽《博览会音头》，而是某种能让李课长身败名裂的对话。」

    三、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楼下传来了急促的皮靴敲击声。

    「警察来了？」老陈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。

    林文轩冷静地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的一角。楼下停着一辆黑sE的「福特」轿车，两名穿着深sE西装、戴着软呢帽的男子正大步走入洋楼。他们的外套下摆微微隆起，那是配备了警用转轮手枪的痕迹。

    「不是普通的巡佐。」林文轩语气一沈，「是特高特别高等警察。」

    在1930年代的台湾，「特高」这两个字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与恐惧。他们专门负责监控思想、打击反殖民活动，以及处理涉及高层政治的秘密案件。

    「我们不能被他们抓到。」林文轩拉住和子的手，「如果让特高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件事，维也纳咖啡馆明天就会被封掉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证据……」和子焦急地指着那堆唱片碎片。

    林文轩动作极快，他从唱盘中央的转轴处，夹起了一根细如发丝、约莫两公分长的白sE纤维。「这才是关键。这是特制的硝化棉引信，通常用於实验室的JiNg准定时。这张唱片的爆炸，是算好时间的。」

    他将纤维收进一个小药瓶，转头对老陈说：「陈先生，你留在这里，就说你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