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大气电波中的余音 (第1/2页)

    一、

    昭和十年的深夜，台北公园今二八公园笼罩在一片迷幻的雨雾中。

    公园中央那座巨大的钢铁发S塔，在闪电的映照下，宛如一头沈默的远古巨兽，冰冷地俯瞰着这座正为了「台湾博览会」而疯狂的城市。公园四周的霓虹灯塔闪烁着粉紫与淡蓝的光芒，与发S塔顶端那盏规律闪烁的红sE航空障碍灯交相辉映，构成了一幅属於1935年的、充满机械美感的画面。

    林文轩猛踩着自转车的踏板，轮胎在Sh滑的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後座的佐藤和子SiSi抱着那块被雨水淋Sh的石膏盘，而坐在横杆上的秀琴，脸sE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显得异常苍白。

    「前面就是放送局JFAK了大门！」和子在狂风中大喊。

    後方的引擎声如影随形。李尚德那辆黑sE的福特轿车已经冲上了公园的草坪，车灯S出的强光像两把利剑，刺破了雨幕，几次差点扫到自转车的後轮。

    「坐稳了！」

    林文轩一个急转弯，自转车险之又险地擦过公园门口的石柱。他顾不得停车，直接带着两人冲向那栋充满现代主义风格的两层洋楼——台北放送局。

    「站住！什麽人？」门口的卫兵举起了带有刺刀的步枪。

    「《台湾日日新报》社会部，紧急采访！」和子动作极快，她从Sh透的怀里掏出那张被r0u皱的记者证，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吼道，「博览会第一会场发生爆炸案，我们必须立刻进去发布紧急广播！耽误了总督府的政令，你担待得起吗？」

    卫兵被和子那种记者特有的凛然气势震慑住了，加上他看见後方那辆疯狂冲来的黑sE轿车，以为真的是发生了什麽天大的暴乱，下意识地收起了枪。

    「进去！快进去！」

    三人冲入放送局大厅。这里弥漫着一种乾燥的、带着真空管过热後产生的微甜焦味。这GU气味与外头的雨水味截然不同，那是属於科技与电讯的味道。

    二、

    「阿强！阿强在哪里？」林文轩在走廊上大声呼唤。

    一名穿着工作服、戴着厚重眼镜的年轻人从副控室探出头来，那是林文轩在「维也纳」咖啡馆的常客，一个对无线电技术近乎痴迷的少年。

    「林先生？这……这是怎麽回事？」

    「阿强，没时间解释了。」林文轩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眼神冷冽得可怕，「我要进第一录音室，我要接入全岛广播的频率。现在！」

    「可是，现在是深夜，广播已经结束了，只有预录的……」

    「那就切断预录，接通麦克风！」林文轩将那块沉重的石膏盘放在工作台上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，「这块石膏里藏着大稻埕的心跳。如果今晚不让它跳动，明天全台湾的人都会活在谎言里。」

    阿强看着林文轩，又看了看缩在角落、满身伤痕却眼神坚定的秀琴，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，但他从这些人的眼底看见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名为「真相」的重量。

    「三分钟。」阿强咬了咬牙，转身跑向配电盘，「我只能帮你们争取三分钟。三分钟後，总督府的监听站就会发现频率异常，强制断电。」

    林文轩走进录音室，这里的墙壁贴着厚实的软木x1音板，中央悬挂着一支最新型的古l美亚式电磁麦克风。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白sE的石膏盘放置在转盘上。

    石膏盘在灯光下显得那样苍白、脆弱，却又沈重如山。

    「文轩桑，」秀琴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，「让我来吧。这是我录下的声音，应该由我来开启它。」

    林文轩点点头，退後一步。

    「喀……嚓……」

    当那枚JiNg细的石墨唱针缓缓落在石膏盘的G0u槽中时，整间录音室陷入了一种Si一般的寂静。接着，喇叭里传来了轻微的沙沙声，像是cHa0水在拍打着堤岸。

    三、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录音室的大门被猛然踢开。

    李尚德冲了进来。他脸上的石膏粉还没擦乾净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疯子。他手中的枪指着林文轩，剧烈地喘息着，眼底满是同归於尽的疯狂。

    「关掉它……」李尚德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，「林文轩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？你在毁掉这个国家的荣光，你在毁掉这场博览会！」

    「李课长，」林文轩平静地看着他，双手举起，挡在转盘前，「荣光不该建立在掠夺与白骨之上。听听看吧，这就是你亲手刻下的声音。」

    喇叭里的沙沙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但清晰的对话。

    ……李课长，这笔工程款的三成，已经按照您的意思，汇往上海的银行了吧？

    放心，博览会的霓虹灯塔只要亮起来，谁会去数底下的电缆少了几百公尺？那些台湾人只会看着灯光喊万岁……

    可是，秀琴小姐那天在录音室隔壁……

    她？一个唱歌的nV人，随便找个藉口让她消失在淡水河就行了。博览会需要的是完美的歌声，不是Ai管闲事的嘴巴。

    声音透过大气电波，穿过台北的雨夜，传向了基隆的港口、台中的糖厂、台南的古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