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红妆铁甲许婚约 (第1/1页)

    大景王朝，景元三十七年。

    京城的夜风夹杂着初夏的燥热，穿过定王府高耸的围墙，却吹不进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棂。

    烛火爆出「噼啪」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棋盘上，黑白二子早已绞杀成一团Si局。定王萧铭两指夹着一枚黑子，悬而不落，目光却越过棋盘，落在对面之人的眉心间。

    「今日去了护国大将军府，这棋风怎麽也变得犹豫了？」萧铭将黑子轻轻叩在棋盘边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「这可不像平日的你。」

    萧衍挺直的背脊微微一僵。他将手中原本要落下的白子，一颗颗收回玉石棋盒中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棋子表面。

    「父亲，」萧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唯有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光，「沈七小姐今日在校场，一杆红缨枪挑飞了三个副将的兵器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书房角落那盆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兰花上，语气微凉：「她身上只有汗味与铁锈气，没有半点京中闺秀该有的薰香。这样的nV子……若要在这布满规矩的京城後宅做主母，恐怕只会横冲直撞，碎了满地瓷器。」

    萧铭闻言，并未动怒，反而朗声一笑，将手中黑子重重拍在棋盘天元之位。

    「碎了便碎了。瓷器再JiNg致，挡得住外头的风雨吗？」萧铭身子前倾，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，笼罩住萧衍，「你母亲只晓得盯着那些nV诫nV则，总想着给你找个能绣花烹茶的温婉媳妇，好在那帮文臣夫人间挣个清贵的面子。可她忘了，定王府这块匾额能挂得稳，靠的从来不是笔杆子，而是握在手里的铁甲。」

    萧衍捏着棋子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出苍白之sE。

    「沈家那丫头，我看着极好。六个兄长宠着，却能在校场上从日出练到日落，不骄不躁。」萧铭端起茶盏，撇去浮沫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，「今日我已与你沈伯父喝了三盏茶。这盘棋，为父已经替你下定手了。」

    「父亲。」萧衍猛地抬头，目光撞进萧铭深邃的眼底，「母亲那边，从上个月起就已经在相看太师府的画像了……」

    「妇人之见！」萧铭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，茶水溅出了几滴，「沈老将军肯把唯一的孙nV嫁进来，那是把身家X命都压在了我们这条船上。那是三十万沈家军的虎符，不是太师府那几本酸诗集能b的！至於你母亲，她若闹，便让她闹去，等她明白谁才是这府里的依靠，自然会消停。」

    萧铭盯着儿子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「衍儿，你心里有没有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要娶回来的，是护国大将军府的势。沈清然，你不可轻慢。」

    萧衍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最终，他松开了紧握棋盒的手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。他缓缓低下头，对着父亲拱手一礼，声音恢复了Si水般的平静：「孩儿……明白了。一切，听凭父亲做主。」

    同一片夜sE下，京城东郊。

    护国大将军府後院最深处的梅花桩林里，一道黑影如惊鸿般掠过。

    沈清然一身黑sE劲装，脚尖在仅容一足的木桩上轻点，身形在半空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。随着她双掌推出，掌风扫过，桩旁的老树叶片纷纷震落。

    「收！」

    她轻喝一声，气息一沉，稳稳落在最高的木桩之上。额间虽有薄汗，呼x1却丝毫不乱。

    「啪！啪！啪！」

    沈穆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，蒲扇般的大手拍得震天响。

    「好丫头！这一招回风落雁，b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强多了！」沈穆抚着花白的胡须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，「今日定王世子过来，你也见着了。那小子板着张脸跟个小老头似的，你觉着如何？」

    沈清然从梅花桩上一跃而下，顺手将腰间的短刀归鞘。听到爷爷的问话，她擦拭额头汗水的动作微微一顿，原本白皙的脸颊上，像是被晚霞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sE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刀柄上的流苏，声音b平日里低了几分：「世子……气度沉稳，也是个端方君子。只是……听爹爹提过一嘴，定王妃似乎更中意那些会Y诗作对的才nV，怕是瞧不上孙nV这一身蛮力。」

    「呸！那个老虔婆！」沈穆眉毛倒竖，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，震得茶杯乱跳，「她懂个P！整天抱着那些Si规矩当宝。清然，爷爷只问你一句，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，你心里头，愿不愿意嫁那个萧衍？」

    沈清然抬起头，目光越过爷爷的肩膀，望向定王府所在的西边方向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她眼中，映出一片清亮。她上前两步，走到沈穆膝前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：「爷爷，孙nV……是愿意的。」

    「哈哈哈哈！好！」沈穆大笑着站起身，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沈清然瘦削的肩头，「只要你点头，天王老子反对也没用！萧衍那小子我知道，虽说生在皇家，但骨子里没那些肮脏气，是个能成大事的！虽然爷爷舍不得你去受那个约束，但放眼京城，也就这小子勉强配得上我沈穆的孙nV！你放心，凭你这一身本事，嫁过去也是咱欺负别人，谁敢给你气受？」

    沈清然抿嘴一笑，随即收敛了笑意。她走到石桌旁，提起茶壶为爷爷斟了一杯茶，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「爷爷。」她将茶递过去，神sE变得异常肃然，「今日爹爹和定王在书房谈了一个时辰。圣上龙T违和，几位王爷的动作越来越大。定王此时求娶，要的是沈家的刀。」

    她抬眼看着沈穆，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：「这桩婚事，若成了，沈家便是彻底站了队。若定王败了，或是……孙nV这是在拿沈家百年的基业，陪定王府赌这一局。」

    沈穆接茶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最像自己的孙nV，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，化作一抹深沉的无奈与心疼。

    这丫头，看得太透了。若是个男子，沈家军交给她，他Si也瞑目。可偏偏是个nV儿身，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。若不是为了家族，她何至於要把自己塞进那座规矩森严的王府？

    沈穆仰头将茶一饮而尽，像是喝了一口烈酒。

    「这些事，有你爹和你哥哥们顶着，轮不到你C心。」他摆了摆手，背过身去，声音里透着一GU苍老，「去歇着吧。明日……你那个Ai哭的娘，还有你那五个哥哥，怕是都要来把你这院子的门槛踏破了。」

    沈清然看着爷爷略显伛偻的背影，眼眶微热。

    她後退一步，对着沈穆深深屈膝一礼。再直起身时，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，眼底那抹羞涩的红晕早已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如同刀锋出鞘般的决绝。

    这条路，是她自己选的。便是刀山火海，她也得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