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出狱的男人 (第2/2页)

身Sh透，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。她的步伐很慢，像是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又像是已经放弃了要去哪里。

    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，然後走进去点餐。

    不关我的事。这个社会碰瓷的太多了，万一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呢？我还在假释期间，只要再出任何差错，就要回去关。

    点完餐，拿到食物，走出来。

    她蜷缩在麦当劳外面的座位上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发着抖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路过的人很多，没有一个停下来。

    我站在骑楼下，看着她，天人交战。

    不要多管闲事。我告诉自己。你是更生人，你有前科，你经不起任何误会。

    可是她好小。

    好小好小。

    缩在那里发抖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猫。

    我站了大概两三分钟。

    然後，我走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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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小meimei？」

    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空洞。疲惫。麻木。那不是一个六、七岁孩子该有的眼神。

    那是我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眼神。

    「你怎麽一个人在这里？爸爸mama呢？」

    她的眼眶红了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    「先吃东西。」我把整袋麦当劳递给她，「这个给你。」

    她接过去，用发抖的手打开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。吉事堡已经凉了，但她吃得很认真，像是怕食物会消失。

    我m0了m0她的额头。烫得吓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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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发烧了，我带你去医院，好不好？」

    她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然後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，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「我的车在前面，我带你去荣总。」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上车之後，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我边开车边拨了110。

    「你好，我在路边发现一个小nV孩，她发高烧，我现在要带她去荣总急诊。她大概六七岁，穿幼稚园制服……对，我会在那边等你们。」

    挂掉电话，我看了一眼副驾驶座。

    她蜷缩在那里，脸sE苍白，呼x1急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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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後，她开始说梦话。

    「mama……不要打我……」

    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。

    「我不是扫把星……mama……我不是……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小，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我把车停在路边。

    我没办法继续开了。

    看着她蜷缩在座位上，那麽小，那麽瘦，发着烧，做着噩梦。

    我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。

    躲在房间里，听着客厅传来的吵架声，听着东西被摔碎的声音，听着妈的哭声。我把被子蒙住头，假装什麽都听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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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多希望有人来救我。

    可是没有人来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，都没有人来。

    长大了，离开了，以为可以重新开始。结果呢？遇到阿国，被骗、被关、被社会当垃圾。

    没有人救我。

    可是这个小nV孩……

    她也在等一个人来救她。

    我重新发动车子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我不想再袖手旁观。

    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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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到了荣总急诊，我抱着她冲进去。

    「她发高烧，烧得很厉害！」

    护理师接过她，推上病床。

    「你是她的什麽人？」

    「我不认识她，在路边看到她一个人淋雨。我已经报警了，警察应该等一下会到。」

    护理师点点头，推着她进去检查。

    我坐在急诊室的塑胶椅上，等着。

    大约十五分钟後，两个警察走过来。

    「李惟先生？是你报案的？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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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可以说明一下情况吗？」

    我把经过讲了一遍。警察边听边做笔记，然後拿出手机核对资料。

    「李先生，」他抬起头，眼神变了，「你有伤害罪的前科？」

    「……对。」

    「而且你现在是假释中？」

    「对，但这跟——」

    「你说你不认识这个小nV孩，却把她带来医院？」

    「我看她一个人在路边淋雨，发着高烧——」

    「一个有前科的成年男X，带着一个不认识的小nV孩来医院。」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，「你不觉得这样说不太通吗？」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麽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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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旁边的护理师听到「前科」两个字，看我的眼神也变了。那种眼神我很熟悉——警戒、怀疑、厌恶。

    这时，诊间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那个小nV孩坐在病床上，手上打着点滴，脸sE还是很苍白。她看到我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小meimei，」警察走过去，「你认识那个人吗？」

    她看了看警察，又看了看我。

    「他救了我。」她的声音很小，但很清楚，「我在外面淋雨，他给我吃东西，带我来医院。」

    「你之前认识他吗？」

    「不认识。」她顿了一下，「但他是好人。他的眼睛跟其他大人不一样。」

    警察皱起眉头，似乎还是有些怀疑。

    「你叫什麽名字？爸爸mama呢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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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nV孩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「我叫莫妤希。」她低下头，声音更小了，「我没有爸爸mama。」

    没有爸爸mama。

    我的心揪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我是孤儿院的。」她补充，「我……我从幼稚园跑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警察开始打电话联系孤儿院。我站在病房角落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

    「谢谢你。」

    她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我转头看她。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「谢谢你带我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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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麽简单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可是我的心好像被什麽东西触动了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很奇怪。像是已经Si掉很久的东西，突然动了一下。像是结冰的湖面，出现了第一道裂缝。

    「不客气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大约四十分钟後，一个五十几岁的妇人急匆匆地走进急诊室。

    「妤希！妤希在哪里？」

    「请问你是？」警察问。

    「我是孤儿院的院长，我接到电话说——」

    她看到病床上的小nV孩，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後，她转头看到我。

    「你就是……带她来的那个人？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。是感谢？是怀疑？还是跟其他人一样，看到我的前科就自动把我归类成危险人物？

    我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可是不知道为什麽，这一次，我很在乎她怎麽看我。

    因为那关系到这个小nV孩。

    那个说我的眼睛「跟其他大人不一样」的小nV孩。

    那个跟我有着同样眼神的小nV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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