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第二次看见他 (第1/2页)

    第三天早上，他是在头痛里醒来的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炸裂式的剧痛，而是闷闷地压在後脑勺，像有人把一块温度不高、却沉的石头塞进头骨里，又顺便在颈椎那里绑了条绳，把整颗头往下拉。

    闹钟还没响，他先睁开眼。

    房间一片灰白，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带着云层的颜sE。

    他盯着天花板几秒，才慢慢意识到时间还早——手机画面显示七点零四分。

    在完全清醒之前，那个名字就先一步浮上来。

    陆时川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铺陈，像昨天晚上只是暂时被压到意识底下，现在趁他刚睡醒、防备最低的时候又浮回到最上面。

    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，想把那三个字往回推一点。

    没用。

    名字没有消失，只是换了种存在方式。

    不像第一天那样突然砸进来，也不像昨天那样带着疼，而是——

    乾脆住进去一样，就躺在他脑子某个角落，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他坐起来，觉得x口那条线还在。

    b前一天更清楚。

    不是钢丝，也不是绳子，而是像谁用铅笔在他x腔里画了一条细线：无法直接m0到，却知道它确实画在那里。

    洗脸的时候，他把水拍在脸上，冷水让他打了个冷颤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不像样，眼睛红红的，下眼皮有点肿。

    他低头接水的时候，余光看见自己x口起伏——

    每次x1气，那条线就跟着微微抖一下。

    他乾脆不看，匆匆擦乾，换上衣服，提着包出门。

    楼下早餐店照样吵吵闹闹。

    早班工人捧着一大袋三明治走，制服高中生边咬萝卜糕边翻考卷，小孩吵着要换成汉堡，家长一边说「不行」一边还是加点了。

    这些日常场景让人有种错觉——

    世界很正常，他出问题的只是睡眠，顶多算压力过大。

    「今天一样？」

    阿春一边把蛋Ye倒在煎台上，一边问。

    「一样。」他回答。

    蛋饼和豆浆端上来，他机械式地吃，味道跟前两天差不多，甚至也分不太出来到底好不好吃。

    x口那条线不痛，但存在感明显，b牙齿掉了填补物後舌头会忍不住去T1aN那个位置还要难忽略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——这是连续第三天，他醒来心里浮出的名字没有换。

    以前就算会想到某个人，那种「亮度」最多维持一天。

    第二天起床时，大多数名字会被新出现的人取代，像日历翻页。

    但这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陆时川这三个字，就像有人用订书针钉在那一页上，翻不走。

    他抓起豆浆，一口喝完，站起来时，x口狠cH0U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不是喝太快呛到，而是完全不同的感觉——

    线被人往外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方向很清楚。

    不是家里，也不是公司，而是——

    他脑子里瞬间冒出几个地名：便利商店、路口、那条他昨天故意没走的街。

    他停在原地几秒。

    「你今天b较急喔？」

    阿春从煎台後面探头，「都还没八点半就要走？」

    「公司有案子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这句话半真半假。

    他确实有案子要赶，但真正让他想早一点出门的，是那GU被「拉着走」的冲动。

    他出门，背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压痕，巷口的风带着一点要下雨前的闷Sh味。

    往左走，是平常去搭捷运的方向。

    往右走，是昨天那间便利商店、那条街、那个人经过的路。

    他站在巷口一秒。

    左手边是上班族和学生，右手边是等待整理的垃圾袋和早上九点才会真正热闹起来的街。

    x口那条线，不由分说地往右一拉。

    他短短x1了一口气，脚就朝右边踏出去了。

    「神经病。」他又在心里骂自己一声。

    嘴上这麽骂，速度却不慢。

    便利商店的门自动滑开时，门上的感应铃发出一声清脆的「当」。

    里头的冷气扑在脸上，把他刚走在街上那点从毛孔冒出来的热气全部压回去。

    货架还是那几排，前几天看到的新商品立牌还在，收银台後面贴了一张新活动的海报，宣传集点送杯子。

    他本来可以装作只是路过买早餐後的饮料，顺便来这里晃一圈。

    但是在他迈进去的瞬间，x口那条线放松了一点——

    像有人捋了捋它，让它不再那麽紧。

    他没有马上去看门外。

    反而像前一天那样，走到冷藏柜前，打开门，让自己有个似乎合理的理由待在这里。

    柜门里的冷气扑在手臂上，他假装在看标签，实际上心跳声盖过了背景音乐。

    两分钟过去。

    什麽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线还在，但没有突然疼痛或放松的强烈变化，就像一条被系在某个看不见的钉子上的线——钉子也许在附近，却不一定正好就在这家便利商店的门口。

    这种失落感来得有点可笑。

    「你在找什麽吗？」

    店员从走道另一头走过来，戴着口罩，看不出表情。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他随便抓了一瓶矿泉水，「随便看看。」

    结帐、道谢，他像每个普通客人一样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门在感应到他靠近时自动打开。

    他走出去之前，还是忍不住往街上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没有卡其sE风衣，没有菜市场塑胶袋，没有那双单眼皮、眼尾微垂的眼睛。

    只有一辆刚停好的计程车、一个背巨大娃娃包的外送员，以及三个急着赶上班的上班族。

    x口那条线没有像昨天那样突然放开。

    只是维持着一种「勉强够长」的紧度，像在提醒他——

    那个钉子不在这里，但在不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深x1一口气，往公司方向走。

    这一天的工作b前两天更难集中。

    剪辑软T在萤幕上开着，他把一段段素材拖来拖去，重复看同一个画面，看久了连里面的对白自己都可以背。

    「我愿意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是。」

    「谢谢大家来见证我们的Ai情。」

    这些话从他耳机里流过去，像水滑过一块已经被泡到失去味道的布。

    中午要吃饭时，x口那条线突然往左一拉。

    他站在公司门口，手还cHa在口袋里，顿了一秒。

    那个方向不是平常吃便当的巷子，也不是上次去的小面店，而是——

    捷运站的另外一边，往b较热闹的一条大路。

    「你要出去吃吗？」林靖从身後探头，「一起去吃拉面？」

    「不吃。」他说